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太傅府。
沈砚庭在书房见我,桌上摊着我昨夜留下的那摞文稿。
"裴珩昨日早朝的事,你听说了?"
"听说了。"
"他今日递了折子告病,说河工疏需要重新斟酌。"
沈砚庭翻开一页文稿,指尖点在一处批注上。
"这处论据引用的是前朝水利志第七卷,裴珩的藏书里没有这本书。"
"是我在旧书摊上淘到的残本,自己补全的。"
沈砚庭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"老夫的幕僚编制已满,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你。"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"但是,"他话锋一转,"翰林院明日有一场策论考核,是替陛下选拔文书侍从的。"
"你若能过了这一关,便不需要老夫的幕僚位置。"
"翰林院的考核,女子能参加?"
"本朝没有明文禁止。只是从来没有女子去考过。"
沈砚庭看着我,目光里有考量,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"你敢不敢去?"
"敢。"
我没有犹豫。
沈砚庭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。
"拿着这个,明日辰时去翰林院侧门,自会有人接引你。"
我伸手去拿令牌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面,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一个青年男子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寒气。
他看见我,脚步顿了一下。
"祖父,裴珩递了帖子要来拜访,说是为河工疏的事——"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文稿上,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令牌,眉头微微皱起。
"这位是?"
沈砚庭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盏。
"你不是一直好奇,裴珩那些奏疏是谁写的?"
青年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,重新看向我。
这次他看得很仔细,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手中的令牌,再移到桌上的文稿。
"是你写的?"
"是。"
他忽然笑了,笑意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畅快。
"难怪,我就说裴珩那个草包写不出河患不在水,在吏这种话。"
沈砚庭咳了一声,"沈临渊,注意你的措辞。"
被叫做沈临渊的青年收了笑,但眼底的兴味没有散。
他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趣事。
"明日翰林院的考核,我也在。"
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。
但我注意到沈砚庭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我攥紧令牌,正要告辞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管事匆匆跑进来,脸色发白。
"太傅,裴世子没递帖子就直接闯进来了,还带了,带了大理寺的人。"
"说是要追查府中窝藏的赃物。"
沈砚庭的茶盏顿在半空。
我的手指一紧——他说的赃物,是我那些文稿。
裴珩的动作比我想的快。他不是来要人的,他是来定罪的。
脚步声已经到了廊下,裴珩的声音穿过门扉传进来,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寒意。
"沈太傅,学生今日来,是请太傅交出一个人,和她偷走的东西。"
我退后一步,后背撞上书架。
沈临渊忽然侧身挡在我前面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别怕。"
他转向门口,扬声道:
"裴珩,你要拿人,得先问我答不答应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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