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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（第1页）

回到租住的小院时，天边已经泛白。

我没有睡，坐在桌前把那三页文稿又看了一遍。

河工疏写的是今年汛期黄河北岸决口之事，牵涉三州赈灾银两的去向。

裴珩要用这道疏参倒工部侍郎，给自己铺一条入阁的路。

三年来他每一步高升，都踩在我的文章上。

而我得到的，只有一句越来越轻飘的许诺。

天亮后不久，巷口传来马蹄声。

我没动，继续喝粥。

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，力道急促。

"沈书辞，开门。"

是裴珩身边的长随周平。

我放下碗，慢慢走过去拉开门闩。

周平站在门外，脸色很难看。

"世子让你立刻回府。"

"回哪个府？"

"你别装糊涂，河工疏的后三页呢？世子今早发现少了三页，早朝就在一个时辰后。"

我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。

"我不回去了，周平。"

周平愣了一下，随即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了威胁。

"沈书辞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世子待你不薄，你这是忘恩负义。"

"待我不薄？"

我笑了一声，"三年不见天日，连个名字都不配让人知道，这叫不薄？"

"世子说了，赐婚的事他会安排，你的位置不会变。"

"什么位置？外宅那个位置？"

周平被我噎住，张了张嘴，换了副口气。

"姑娘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那些文稿是在裴府写的，用的是裴府的纸墨，严格说起来——"

"严格说起来，那是我的心血。"

我打断他，"你回去告诉裴珩，文稿底本我全部带走了。他若觉得自己写得出来，大可以在早朝上现场再写一篇。"

周平的脸涨红了。

"你——"

"还有，"我后退一步，手搭在门板上，"替我问世子一句话。"

"三年来他呈上去的每一个字，他自己能默出几句？"

门在周平面前合上，门闩落下的声音清脆。

我转身回到桌前，粥已经凉了。

心跳得很快，手指尖微微发颤。

但我没有后悔。

三年前我孤身入京，身上只有父亲留下的半箱书和一封裴府的聘书。

聘书上写的是"女史"，做的却是捉刀人的活。

第一年，我以为只是暂时的。

他说等他站稳脚跟，就把我的名字写进族谱。

第二年，我开始察觉不对。

他在外面应酬时从不提我，府里的下人叫我"后院那位"。

第三年，赐婚的圣旨下来。

我在隔间听见他说"把她安排到外宅去"的时候，手里的笔正写到"臣以为"三个字。

那一刻墨滴落在纸上，洇开一团黑。

我看着那团墨迹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三年了，我连一团墨迹都不如。

墨迹至少还能留在纸上被人看见。

巷外又传来马蹄声，这次更急。

我端起凉粥喝了一口，没有再去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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