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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
渐冻症进入了终末期。

我的四肢完全瘫痪，吞咽功能彻底丧失。

每天只能靠着鼻饲管输送营养液，靠着呼吸机维持呼吸。

全身能动的，只剩下眼皮，和左手食指那一点微弱的力量。

霍砚辞二十四小时地守在这里。

他瘦了三十多斤。

眼窝深陷进去，里面全是可怖的红血丝。

他每天坐在床边，拉着我完全没有知觉的手。

说着我们以前的事情。

“晚晚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订婚前，我跑了七家花店，才买齐了你最喜欢的白栀子。”

“那时候你在我公司实习，刘总故意灌我酒，是你冲过来替我挡了那杯红酒，还被泼了一身。你当时护着我的样子，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
“有一年冬天你发烧到三十九度，半夜拉着我的手喊难受。我跑了三条街去给你买退烧药，跑得太急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”

他说着说着，眼眶红透了。

我静静地听着，眼泪顺着右眼的眼角淌下来。

不是感动。

是深深的悲哀。

这些记忆，早就被他这三年的折磨碾得粉碎了。

要不是他现在一遍一遍地提，我都快要想不起来了。

霍砚辞看到我流泪，猛地站了起来。

他手足无措地伸手，试图帮我擦眼泪。

“晚晚，你还在听是不是？”

“你听得到我说话，你对我们以前有反应，你还没有放弃对不对？”

他的声音发着颤。

我看着他，左手食指在床单上挪动。

碰到了旁边的呼叫铃按键。

我用力按了下去。

护士推门进来。

我转动眼珠，看了一眼霍砚辞。

然后闭上眼睛。

护士看懂了。

“霍先生，病人需要休息，请您先出去。”

霍砚辞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。

他一步一步退了出去。

那天深夜，病房里极静。

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抽气声。

我睁开眼，用尽所有的力气，控制着左手食指。

手指一点一点向着呼吸机的管路连接处挪去。

终于碰到了接口的边缘。

我控制着食指，用力往下压，往外拨。

管路接口松了，脱落下来。

氧气瞬间被切断。

强烈的窒息感涌了过来，胸腔憋得生疼。

可是我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终于要解脱了。

十秒后，监护仪发出了报警声。

门被重重撞开。

霍砚辞冲了进来。

他看到脱落的呼吸机管路，眼睛瞪大。

“医生！来人啊！”

他扑到床边，抓起脱落的管子。

我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，左手食指轻轻一抬。

挡在了那个接口上。

霍砚辞的手停住了。

他看着我那根微微颤抖的食指，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。

我的右眼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但我知道他在哭。

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水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
我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。

霍砚辞把耳朵贴在我的嘴唇边。

我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：

“我的眼睛……别要回来了……”

“就当……分手费……”

“下辈子……”

“别再找我。”

心电图机上的波形走得越来越平缓。

最后，一条绿色的直线拉到底。

霍砚辞爆发出一声哀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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