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杰森下了车快速地向卓越奔过去,他俯下身子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卓越,又看了一下那辆侧翻的汽车,汽车的前引擎盖已经扭曲,有浓浓的黑烟从那里冒出来,他再回过头弯下腰伸出双手叉在卓越腋下,将他的身子向着车的反方向拉着,刚将他拖离开那汽车二十米左右,那车子噼里啪啦如放鞭炮般乱响着,下一秒就是火花四溅,在一声猛烈的轰隆声中燃起了浓烟,烟雾弥漫开来,整个道路被黑烟遮盖,我看不到杰森和卓越的身影了。

这个时候已不容得我软弱了,我推开车门跳下去,使出全力向前跑,冲破可以爆掉肺的黑烟,我终于看到跪在卓越身边的杰森。

“杰森......”我不敢上前,颤着声音唤他,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转过了头,跳起来冲过来将我的头按到他的胸前,杰森的声音颤抖着,他用宽阔的胸挡着我的眼,“别过去,别看......别看......”他一声一声地重复着。

“他伤得重不重?他怎么样了?”我在他胸前挣扎着。

“你别急,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,马上会到的。”他的尾音也在轻颤着。

“让我看一下他!”我用力地挣开杰森,刚才身体软得提不起来,现在力量大得竟将他推了一个趔趄,我向地下看去,腿一打软跪了下去,躺着的卓越半眯着眼,唇角、鼻孔、耳侧有着丝丝的血迹,左侧额顶向颅内塌陷了进去,右边的脸皮撕裂开来,血红的肉向外翻腾着,刚才还那么一个鲜活的人,现在竟如放在砧板上被人敲击了数遍的肉一般死气沉沉地躺着,这么可怕又无辜地躺着,我只觉得有一根棍子捅进了胃里,要将我戳破,喉咙干涩刺痛着,翻涌的气流冲上来,腥味阵阵,我干呕着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
杰森一只手在我后背轻轻拍着,“别怕......别怕.....救护车快来了。”等着我喘息慢慢地定了点,他弯腰打算将我抱起来。

“别离开......就留在这里,在他身边.....我没事......”我强忍着泪,杰森的全身也已经湿透,整个人贴上去凉凉的,这烈日当空之下,我们的心都凉到了极点,“别走.....卓越他会害怕,我们就在这里陪他等救护车。”我们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忍着这人世最艰辛的等待。

杰森在我身边蹲下,我将头倚在他的膝上看着卓越,他刚还半眯着的眼现在紧紧阖上了,我将自己身上的防晒衣脱下来走过去准备遮在他的头顶上,“天热......太晒了。”

“我来吧。”杰森从我手上接过衣服。

“他会没事吧?救护车怎么还不到?”我胡乱地说着,胡乱地思忖着,听着远处尖锐的喇叭声划破耳膜,强装的坚强一下被打成了碎沫,我一下子失声痛哭。

呆呆看着一身白衣的医务人员用手指按住卓越的颈部,再翻开他的眼皮察看着,杰森在一边和赶来的交警交谈着,我看着他们将卓越抬到了担架上,卓越覆着污血的手软软地垂在一边,一层白布盖在了他的身上,继续向他脸上蒙去。

我扑过去拦住那位医生,“你们干什么?都还没有好好给他检查,还没都没有给他做CT!都还没有到医院,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我紧紧拽住那块白布,想着撕碎了它是不是就隔断了生死的界线。

我的身子被紧紧搂住,“小蔷......”杰森身体贴着我的,可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
我抬头看他,眼里汪着泪委屈地向他申诉,“他们都还没有好好给他检查,就要......”

“这位伤者瞳孔已经散大,心跳呼吸已停止,符合......”医生冷静地陈述着。

“别说了........”杰森阻止了他,“不要说了,我知道了。”杰森将我手中捏得紧紧的白布抽了出来,其实我们都在看到卓越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他死了,只是不想承认而已。

医生重新将卓越从头到脚遮住,一片血印从上方的白布慢慢地渗出,一圈一圈地慢慢扩大着,“你们哪位家属去医院办一下手续?”医生语气平静地问。

杰森扶住我对他说,“我们的车会跟在后边的。”我再也撑不起一点力气,全身都倚在杰森身上,烈日打在身上,我却冷汗直冒,一辆拖车正慢慢地将卓越的车吊起来,交警看着我们走过来,对着杰森摇摇头,“开太快了吧?这条路还能撞到?玩命呢吧?”他扫了一眼救护车,忙着又改口说,“忙完了来交警队办一下手续。”

我瘫坐在副驾上,杰森横过手将安全带拉过来帮我系好,听着他轻轻地叹着气,我死死地盯着前方,刚才还好好和我们打招呼的人,现在就躺在了那冰凉的担架上,刚在还想着阻拦别人的人,现在却被死路与我们隔在了阴阳的两端,杰森慢慢地踩着油门,慢慢地向前开着,那个救护车只一秒就驶出了我们的视线。

我好像一下回过了神,在包里乱翻着,“我们为什么要去医院,我们又不是家属,我给安宇打电话,让他去医院,我和卓越又不熟。”我将手机贴在耳上,仍是冷冽的女声报着难以送达的消息,我用力地将手机扔出去,手机重重地砸在车窗玻璃上,又翻滚一圈掉在了杰森的脚下,“咯吱”一声,杰森猛踩刹车将车停下,我的头重重地撞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
杰森并没有看我,只是将他的手伸了回去,他将头趴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喘着气,我的头倚靠着车窗,他一动不动地趴着,我们就这样不说话静静地在车里坐着,喇叭声在车侧边响起,杰森抬起头摇下车窗,“没事吧?”刚才的交警笑着问我们,像是热情的老乡在招呼疲惫的游客,“没事。”杰森轻声回应着。

“开慢点。”

“嗯.....”我们看着那警车绝尘而去,也不知他们这些人是看了多少生死才可以练出这样的从容不迫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我看着前方轻声说着。

杰森转过头,手指轻轻在我额头上按了按,“没事吧?”。

“嗯。”我闷声应着,天色渐渐擦黑了,天边的云红彤彤的,马上就快十五了吧,今天的天气很好,应该可以看到又圆又大的月吧?这样的红火天气,这样盈盈的月,怎么可以配得上离别。